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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独侠客第10章在线阅读

作者:白石之灵 来源:纵横中文网

老人摆摆手,客气道:“不过是一句话的事,这不算什么!”

又看了看旁边捧着那包点心渣乐得摇头晃脑的苏西娅,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你家这小孙女挺招人喜欢的!”

章怀民其实早就发现这个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了,她不像其他农村孩子那样脸上总是脏兮兮的,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旧,却很干净,就那么一脸好奇、但又很安静的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挑选糕点。

每当他挑一样,她的大眼睛就会紧紧跟着盯住那样点心,他有留意到,这小家伙甚至在暗暗记下各种糕点的价格,真是又聪明、又乖巧,让他想到了自家几个孙子小时候的样子。

章怀民本来打算从买好的糕点里取出两块送给这个可爱的小家伙,没想到她奶奶倒是个疼孙女的,明明看上去很贫穷,却舍得花两毛钱给孙女买半斤点心渣,完全没有乡下重男轻女的恶习,倒是越发赢得了章怀民的好感。

苏老太还不知道自己间接在对方心里刷了一波好感度,就是觉着对方说话的样子和穿衣打扮一看就是条件好的城里人,难得这样的城里人愿意帮他们老农说话,那她也得懂礼不是!

等章怀民走了,祖孙俩也准备返程了。

才走出两条街,苏西娅的肚子就饿得咕咕直叫,正好前面是片居民区,挺干净的,祖孙俩就靠路边寻了个能坐的地方,苏老太把早上带的煮洋芋拿出来,自己吃洋芋,叫苏西娅吃点心渣。

苏西娅小心翼翼的打开油纸包,先找出一块儿指甲盖大小的桃酥渣给她奶,老太太起先不吃,苏西娅劝了半天才张口吃下。听老太太说香滴很,她又给自己找了一小块,放入嘴巴一嚼,嗯,真是又香、又酥、又甜,好吃到起飞!

等和她奶把其他几样碎渣都逐一尝过,苏西娅就把纸包收起来了。

半斤碎渣看着不少,但是她奶跟她商量过了,待会儿去大舅爷家,给她大舅爷留下三两。

剩下二两,老太太说都留给苏西娅自己吃,可是苏西娅想起那天她几个哥哥姐姐吃兔肉时幸福的样子,她就觉着这手是说啥也伸不下去了。

说来说去,都是穷闹得!

再想到自己可能遥遥无期的小裤裤,苏西娅这心啊,可疼可疼了!

不过提起小裤裤,她刚才好像光顾着看吃的,都没咋注意柜台上的布料……算了,反正也没票,想也是白想,她还是继续疼着叭。

谁知也许是心太疼了,她一个没注意,一大口洋芋还没等嚼呢,就跳过牙齿直奔喉咙口了!

这把她给噎的,一张小脸立马涨通红!把苏老太吓得不行,哎呦哎呦的,心肝、命根子轮流叫了个遍儿,眼瞅着苏西娅都要翻白眼了,老太太顾不上了,抓起孙女往自己腿上一横,抡起大巴掌照着苏西娅的后背就是一顿猛捶。

也不知道是哪下子拍对了,苏西娅猛地咳嗽了一声,那口洋芋直接被吐了出来,好歹这口气是缓上来了!

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因为一口洋芋就“交待”了,后背生疼的苏西娅这个气啊!看着手里剩的半拉煮洋芋就恨不得扔地上、踩两脚!

可是她一动就发现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,肚子好像更饿了!

这也不行啊,下午还有十多里路要赶呢,饿着肚子哪有力气走路?

没奈何,苏西娅瞅瞅剩的这块洋芋,虽然心里的小人对这玩意儿嗷嗷直骂,身体还是默默选择往嘴里塞了一大口。

旁边的苏老太:“……”

她以前咋没看出这娃心这么大呢?

大概是祖孙俩刚才动静闹得有点大,正当苏老太摸着孙女的脸一个劲儿在那“谢天谢地”的时候,就见对面一户人家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有人探头看了过来。

苏老太抬头与对方四目相对,立马喊了声“真巧”,原来这人竟是方才在供销社遇见的那位老同志。

老同志显然是记得她们祖孙俩,发现苏西娅小脸通红、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,忙走过来打听,一听说小姑娘吃东西噎到了,便热情的邀请她们进屋喝水。

祖孙俩从早上出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,要不然苏西娅刚才也不会噎成那个样子了。担心乖孙女难受的厉害,苏老太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抱着苏西娅跟着老同志进了家门。

这位老同志的家院子不算大,但地面全是用红砖铺成的,一侧有个小院子,整整齐齐种了两排小葱,中间还有一棵爬藤类植物,看得出打理的很用心,不过植物的叶子还是发黄萎蔫了。

等进了屋,水泥的地面,干净又平整,实木的桌椅门窗刷了红棕色的油漆,雪白的墙面上还挂着一幅伟人像,整个屋子布置的整洁大方。

那位老同志一边请祖孙俩坐下、一边道:“你们先坐,我这就去给你们倒水!”

苏老太第一次呆在这样漂亮的屋子里,整个人显得很拘束,尤其是看见主人家端着一只雪白雪白、上头还印着大红字儿的搪瓷缸子过来时,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。

“老乡啊,真是对不住,我家里平常没什么客人,就这一只水杯,只好委屈你们了!”

苏老太慌忙摆手:“不委屈、不委屈,俺这辈子就没用过这么好的缸子!”

苏西娅知道她奶说的是大实话,因为她奶已经把在家抱那个金疙瘩暖壶的架势成功代入到这里了,瞅那接水杯的架势跟搞交接仪式似的,手僵胳膊硬,看得苏西娅都不知道说啥好了。

好在老太太还惦记着孙女,连忙端着搪瓷缸喂苏西娅喝了几口水,见苏西娅彻底缓过来了,这才小心翼翼的自己喝两口。

喝完了水,苏老太又跟人好一番道谢,双方聊了几句,苏西娅知道了这位老人叫章怀民,是名退休老工人,比苏老太还小了两岁,原来家在省城,因为老伴的娘家在这儿,所以退休后老两口就搬回来了,如今儿女都不在身边。

正说着话呢,就听里屋卧室的方向有人轻声问道:“怀民,是家里来客人了吗?”

跟着里屋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,一个面色青白、骨瘦如柴的老妇人慢慢扶着门框走了出来。

章怀民赶忙迎过去,一边扶紧老妇人、一边埋怨道:“秀娥,不是跟你说了,不让你下地!你怎么还自己出来了?”

老妇人笑着摇摇头,“没事,我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,就想出来看看。”

苏西娅猜这位可能就是章怀民的老伴,只是对方的身体状况看上去十分糟糕。

章怀民把双方之前如何认识,以及碰巧苏老太带着孙女在自家门口歇脚,他便领人进来喝水的经过三言两语说了一遍。

在听到对方提及自己因为吃洋芋噎得不轻时,自认脸皮厚如城墙的苏西娅也稍微脸红了那么一下下。

这边苏老太也忙带着苏西娅起身,跟对方打招呼。

章怀民道:“秀娥,这位老大姐还是你的本家,也姓林呢。”

林秀娥性子很和善,即便看苏老□□孙俩一身破衣旧裤、灰头土脸的,也丝毫没露出半点轻视的意思,就是身子骨实在不行,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微微喘/息。

苏老太不是没有眼色的人,见状忙要起身离开,临出门前,老太太特意把原本给林家大舅爷准备的韭菜又分出一斤左右,给老两口留下了。

林秀娥看见那把韭菜果然眼睛一亮,倒不是贪图人家的吃食,只是这到处干巴巴、火辣辣的大旱天里,难得见着这么新鲜水灵的绿叶菜,可不是看得人心头都敞亮了!

章怀民本来没想收人家的菜,现在这时节,这么肥嫩的韭菜可是稀罕物,正想推拒了,转头却看见自家老伴欣喜的眼神,这拒绝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。

章怀民也就没再客气,干脆跟苏老太直说:“老大姐,这菜是好东西,我们不能沾这么大便宜!这样吧,我拿钱跟你换!你要是觉得钱不行,我手上还有票,你看你想要啥票?”

林秀娥也在一边点头,显然是真心不想占苏老太的便宜。

苏老太却使劲摇头:“大兄弟,你们这把俺当啥人了!一把菜的事,俺哪能要你们钱?这不是丧良心吗!可使不得!”说啥也不肯要。

章怀民看苏老太是真心不在意的样子,再加上之前就觉着老太太为人不错,想了想,就低声跟苏老太商量道:“老大姐,我家里的状况你也看到了,我有退休津贴,我的儿女们也都有工作,我家里不愁吃喝。”

“……就是我这老伴身体实在不好,可眼下这年月我就是想给她弄点好的补补身体也难!你看你家里要是还有像这样的新鲜蔬菜,你可以给我换点,我愿意每斤出三毛钱!就是票证之类的我手上也不缺,你们都可以换!”

苏西娅在旁边听了,两只眼珠立马锃亮,连忙把目光投向她奶。

苏老太也正巧看向了自家孙女,一老一少眼神一碰头,苏西娅就看出来她奶也有点意动了。

之前在来的路上,苏西娅还跟她奶说要是供销社给的价格不行,她们就干脆在外头摆摊。

还是她奶告诉她,这个时代国家不允许个人的买卖交易行为,一旦被发现就按照“投机倒把罪”论处,轻则游/行/批/斗,重则送到劳改农场劳动改造。

本来头几年还允许农民拿着自家吃不完的蔬菜、手工品啥的到集市上去卖,后来为了好管理就直接一刀切了。

苏西娅虽然不知道啥叫“批/斗”,不过看她奶说起这个时那惶恐的眼神,也知道不是啥好事,也就不多想了。

没想到这会因为一把韭菜,倒是引来个大买主,三毛钱啊,比供销社的价格高出两倍了!更重要的,还有票啊,那可是有钱也没地儿找的票啊!

章怀民可不知道祖孙俩正因为他的出手大方心动不已呢!见苏老太不吱声还以为她信不着自己,忙又急切道:“老大姐,你是不是信不过我?这样,我跟你说说我们家具体情况!”

之后也不等苏老太反应,就把自家情况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个一清二楚。

原来章怀民年轻时是国家一流学府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,一直在省城的机床厂担任高级工程师。大/革/命刚闹起来那会儿,他先接到了风声,便动用所有关系提前办了个内退,之后就随着老伴儿搬到了这穷乡僻壤的马营子公社。

所以真要闹出什么事,他们家反倒不如根正苗红的苏老太能扛,对方这是相当于直接给苏老太下了保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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