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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灾灭在线阅读第9节

作者:牛七天 来源:纵横中文网

林家饮食清淡,多食蔬菜瓜果,贾府却偏爱香腻之物,更因此顿为洗尘之餐,丰盛异常,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。

黛玉不忍拂了外祖母盛意,勉强吃了些,林晔不过拣了清淡的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。众人再让,林晔只推说路途劳累,没有胃口,众人方罢。凤姐却因贾琏的话上了心,记下了他所食之菜,暗悔忘了两人在孝期,转念一想,再没有长辈迁就晚辈的道理,桌上所摆均为贾母之意,和自己倒不相干,便抛之脑后。

用餐毕,贾母放了王夫人、凤姐回各自院子,只带了一帮小的说话取乐。贾母正问林晔读了何书,一个丫鬟打了帘子来报:“宝二爷回来了。”话音刚落,就见一个红影冲了进来,急停在贾母面前,跪地叩首请安,贾母笑道:“可算回来了,去见了你母亲再来。”

那人起了身又一阵风般跑了出去,贾母笑对黛玉姐弟道:“那便是你们二舅舅家的表哥宝玉。”林晔与黛玉赞了声果然仪表不凡。

蒋嬷嬷并春叶四个丫鬟用过晚饭上到前头来,请示贾母道:“不知小主子们要歇在何处?奴婢们好将主子们惯用之物安置下来。”贾母道:“就在我院子东厢房,让鸳鸯领你们去,少了什么直接从库里取。”

林晔听得贾母如此说心下满意,他与黛玉年幼,本就不可能在贾府独得一院,定是依附贾母而居,但他不愿像书中黛玉那般等睡时才被随意安排入住什么碧纱橱。虽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,却也没有被那么凑合了去之理,故而他才特意点出父亲早早派人来打扫老屋。

却说宝玉自进老太太房间就看到多了两个不认识的弟弟妹妹,他见两人容颜出色、气度不凡便起了亲近之心,然回来后还未见母亲,不得不匆匆别了老太太,去太太那请过安再回。如今细看两人,越看越爱,对那妹妹更是有莫名熟悉之感,便脱口而出道:“这个妹妹我见过。”

贾母笑道:“净胡说,你妹妹在南方长大,你哪里得见的?这是你姑妈家的妹妹和弟弟,还不来见礼?”

黛玉姐弟早起了身,齐齐见了礼,宝玉不得不咽下嘴边之话,躬身还了礼。各归了坐,宝玉便问:“不知妹妹弟弟尊名是何字?”黛玉道:“父亲给弟弟取名为晔,为我取名为昤。”又在手上写了给他看。宝玉喜道:“妹妹读过书?”黛玉道:“只刚念了《四书》,不知表哥读何书?”林晔暗笑,无知者的杀伤力果然很大,也不做声,笑看宝玉如何作答。

宝玉听闻便有些不自在,道:“不过胡乱念几本罢了,要我说,《四书》虽是圣贤之言,但终归是为男子做传,清净女儿家读之反倒沾了男子的浊气,不若诗词灵巧。”

林晔一笑,道:“表哥这话不通,凡圣贤者,无不是万里不出其一之人,高出世人良多,其毕生思想之精髓入书传于后世,所重者乃启人明理,并非为谁作传。既是明理之言,则人皆慕之,均可学之,又怎分得男女?男子读书以明理,明理以致用,女子亦然。”

宝玉一时语塞,悻悻道:“圣贤成其书本意为教化世人,然历代后世几经注释附会,早已面目全非,如今不过是为博功名之物罢了。”

不得不说宝玉的确有几分天分和悟性,如今科考所用文体为八股,考题必是取自《四书》,抛去各代酸儒牵强附会之注释,众多考生已将书当成考试宝典,所研究者乃每句可出何题、该如何作答,的确已失了其本意,成了官场敲门砖。林晔答道:“话如此说,然真意仍在,况学术本是泥沙俱下,若任一人所言均为真理,那便人人皆名仕,再无圣贤之说。读书本应去伪存真,取其精华,弃其糟粕,若无这点觉悟,还是不要读书为妙。”

贾母见两人辩了起来,且爱孙明显占下风,忙打圆场道:“姑娘们面前说这些做甚?你们是爷们儿,自当读书奋进,女孩们认得几个字,不当睁眼瞎便罢了。”

林晔也不想再下宝玉面子,便收了声,宝玉也没心再谈读书之事,心里却将林家表弟定为小书虫,然他实在敬爱黛玉人品,便问道:“妹妹可有玉?”

黛玉才听弟弟与表哥之辩,内心认同弟弟所言,对宝玉一通歪理不以为然,心道:果然是一个蠢物,以后还是远着些,莫带坏了弟弟。听他莫名其妙飞来这一句,一时迟疑,不知如何作答。林晔已接了话,笑道:“在家时便听母亲说表哥落草之时口中含着一块五彩美玉,不知可否容弟弟一观?”

宝玉迟疑了一下便从颈上摘了玉下来,递到林晔手中。黛玉好奇,凑了过来一同观赏,只见那玉大如雀卵,灿若明霞,莹润如酥,五色花纹缠护,又刻有:“莫失莫忘,仙寿恒昌”八个大字,不禁叹道:“果然是奇物。”

林晔将玉还了宝玉,看他重新戴上方言:“想来表哥方才是问姐姐是否也有此物,以弟弟之见,表哥家乃世代积善人家,想是感了神佛,又逢表哥生来不凡,才降下如此祥瑞,我家并无此福分。”

但凡小孩子得了什么稀罕物,反应不过两种:到处炫耀、吹嘘人无我有,又或查看四周,若人人均有则有融入集体之感、心生满足。宝玉显然属于后者,他生来带有异象,众人皆赞,均道他来历不凡,但他却因所见之人皆无此物而心生不乐,是以便问他心中神仙一样人品的黛玉是否也有宝玉。不成想林晔一席话明里暗里说他这玉不过赖家族之德,乃顺便降至他身上罢了,并非因他之故。他虽不喜此玉让自己与他人不同,但终归是落草时所带,被林晔说得仿若与自己不相干,便起了失落之感,精神气卸下去了一半,只默默收了玉,闷闷坐在一旁,任姐妹们如何逗弄都不肯做声。

贾母只当他又痴病发作,看天色已晚便散了众人各自歇息,林晔并黛玉由鹦哥、琥珀引路去了厢房。房间是现收拾出来的,空气中还有微微粉尘味,但好歹窗几干净,所用皆为上等之物,又有兰花水仙点缀,倒也雅致。春叶等四个丫鬟早按了姐弟两人习性重整了床榻,见少爷姑娘回来,便取了早备好的家常衣衫服侍两人换上。林晔随即打发了琥珀二人去打热水,这两人也知趣,知道姐弟两人必有私密话要说,她二人初来,并不便听,便在路上故意耽搁了会儿。

林晔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,盘坐在榻上问黛玉:“姐姐看外祖母家如何?”

黛玉拿了梳子梳发,道:“外祖母家果然不同他处,处处皆露着富贵。”林晔笑问:“比之我们林家如何?”

“我们家到底差了些气派。”黛玉默然。

林晔大笑,道:“姐姐也太看低了我们家,你道外祖母家富贵非常,可还记得我林家世代读书,门第清贵?钱财之事均乃外物,传于子孙不过锦上添花,唯读书明理方可兴家,保世代传承。”

黛玉再聪慧也不过一个七八岁小姑娘,林晔之言已超出她人生经历,是以并不能得其中真意。然她自小同林晔一起充男子教养,况父亲曾高中探花,也是极为看重读书之事,如今见了荣国府两孙辈贾琏、贾宝玉,深觉两人腹中无物,较之弱弟相差甚远矣,便收了那几分妄自菲薄之心。

林晔又问:“姐姐觉得外祖母家众亲戚待我二人如何?”黛玉手上一顿,半晌方道:“外祖母将我二人当母亲儿女疼爱,姐妹们也是和气的。”

人叹七窍玲珑心思,便是黛玉这般。贾母不过将爱女之心移了若干到两人身上,之前人都没见过又谈得上什么喜爱?舅母嫂子们也不过看在贾母面上待他们和气,舅舅们就不必指望了,贾政肯见姐弟二人多半是慕林如海文采,想看他儿子是何种人物,俱无真心可谈。然晚辈不可非议长辈,也是在林晔面前,黛玉才肯如此半吐半露。

林晔再次感叹黛玉之细腻通透,劝道:“横竖是外祖母要接了我们到身边教养,以后只在外祖母面前尽孝便可,其他人倒也没什么相干,莫忘了爹爹只希望我姐弟二人平安快活。”

“快快住口,”黛玉斥道,“在外祖母家再不可说此话!”

林晔半起身,谗着脸道:“这不是在姐姐面前吗?姐姐放心,外人面前再不会说的。”

黛玉一手指了他道:“真真让人操碎心,不肯消停半刻,对长辈不敬之心再不可起,否则莫怪我打你手心。”

“知晓了,姐姐若不放心,以后尽管盯着弟弟便是。”林晔笑道。

两人又说了会闲话,不过如何摆弄房间之事,就听外面丫鬟来报:“宝二爷身边大丫鬟袭人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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